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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孝老扶幼载大爱,言传身教寄深情 文 / 奚宽容

    十、孝老扶幼载大爱,言传身教寄深情

    人们都说说爷爷的心总是扑在乡亲们这一边,扑在乡村建设事业上,而忘记自己和自己的家庭,忘记自己是真,而忘记家庭倒不全是。家庭和乡亲们比,在爷爷心里显然是乡亲们最重要。如果拿自己和家庭比,爷爷却拿捏得恰到好处。爷爷一辈子首先对不起的就是他自己,其次就是我奶奶。这既是他的优点,同时也是他的缺点。先是好了别人,好了乡亲,而这背后苦了的却是爷爷和奶奶他们,最后爷爷虽牺牲了自己,保全了奶奶,但即便如此,奶奶还是承受了莫大的委屈,作为一个妇道人家,一个弱女人,奶奶的承受之大,还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听乡亲说,爷爷当队长期间的一九六九年秋的一天上午,他带领社员们到离村五里开外的苗圃场去拉耩子种麦,并要求各家自行送饭,并规定了统一时间,从中午十二点半到下午一点各家都要准时把饭送到地头,可最后唯独我家没送来,于是这家让爷爷吃,那家让爷爷喝,村民越热情,爷爷越不好意思,也越急躁,他满脸通红,还直冒汗,如坐针毡,急得团团转。爷爷本来性情刚烈,这时更是气冲斗牛,又过了好大会,大家都已经快吃完饭了,远远看见奶奶才哆嗦着,擅抖着,颠起尖尖的小脚,迈着一溜烟的小步,一路疾忙赶来。不一会儿,奶奶挑着饭,汗流满面地来到地头。奶奶姗姗来迟,急得、累得、窘得也是满脸通红,刚要说明原因,迎来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乡亲们一看事情不妙,赶紧拉开了爷爷,爷爷余怒未消,还气愤愤地说:“来晚了,违反了队里的规定还净理由!”

    后来大家才知道奶奶来晚的原因。爷爷预先通知家人送饭时,家里正好一点面都没有,奶奶和我娘现抱着磨棍用力推,两个人的力气小,尤其是奶奶岁数大、脚又小、磨又沉,她们推不动,又请邻居帮忙,最后费老劲拼命磨出一点面,娘俩赶紧地烙馍,一看时间晚了,奶奶要去,我娘坚决不让她去,执意自己去,并说:“我去,爹不会打我,顶多骂两句。你去就说不准了”。奶奶说:“反正得一见,早晚免不了,有事我顶着”。我娘拦不住,最终还是奶奶去了。回到家爷爷了解清了内情,当时我娘也坐在爷爷身边,爷爷看了看了我娘,又看了看坐在远处的奶奶,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脸上满是无奈和伤感,爷爷很是悔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这辈子她太不容易,苦的就是她”。

    是啊,爷爷一生奔波在外,大步流星,风里来,雨里去,为众乡亲能吃苦,勇担当,而奶奶全力守家,三寸小脚量世纪,一头银发系沧桑,用她娇柔、孱弱的身躯也撑起了我家的半壁江山,相夫教子,风里雨里,既掌内,又打外,同样熬过了诸多艰难。爷爷一生刚正无私,自强不息,有股阳刚之气,而奶奶却有一种温柔、忍耐、包容、厚德载物的气质。奶奶一生慈爱、善良、朴实平和。爷爷是红花,奶奶是绿叶,衬托着爷爷的一生,成就了爷爷人格的尊贵。这一切,爷爷比谁都心中有数,他十分感激奶奶的忍耐和包容,对奶奶始终都有一种爱莫能助的无奈和愧疚感。他深感对奶奶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好丈夫,大雪无痕,大爱无声,他人或许一直都无法洞悉和体会到埋在爷爷内心深处的这种特殊的无奈和关爱之情。

    他们这种阳刚和阴柔相济的共同气息,感染了我们,融化了我们,我们将永远是他们的延续和传承。我们不但要感谢爷爷,还要感谢奶奶,因为他们给我们留下太多太多宝贵的东西!

    爷爷还喜欢追溯奚氏宗族的历史,他晚年曾带领族人奚仰贵、奚仰坤等远去山东巨野、诸城、薛城等地寻根问祖,如今谈及他当年所了解到的情况,还津津乐道,这一点给我们后辈印象极深。

    据爷爷介绍,我们奚姓亦黄帝后裔,始祖是黄帝的第二十五子禺阳,被分封到济宁,当时叫“任地”。其十二世孙奚仲是奚氏先祖,为夏朝车正,被分封至薛,即现在的枣庄市薛城区至藤县南的大片区域,奚仲的十二世孙奚仲虺为商汤的左丞相,后又举荐伊尹为右丞相,二人双剑合璧,共同辅佐商汤,造就一代辉煌盛世,因其是商汤左膀,且功高盖世,后被商汤分封至薛,并在丰县金陵宝地为其修建了虺王城,在城内又建造了虺王府。其死后,又建虺王庙,虺王墓,因其墓博大精深,连许多偷坟盗墓之人,都无果而归。不知因何种原因,这丰县金陵的“三虺”,这如此宝贵的历史文化宝藏,至今却无人问津,更无人开发和挖掘,这对华夏子孙尤其对丰县人来说,确实是一大憾事。

    此后来,我们这支的堂号原为“居薛堂”,后改为“崇源堂”,是从山东诸城移居到山东巨野一带的,再后来,我们再分支又定居丰县赵庄镇大奚庄,从十一世我们才搬进这城西南的小奚庄。

    奚姓是历史上最古老的姓氏之一,被称为有史记载的第一姓。且不管它哪朝哪代,出了什么名门望族,只就奚氏历朝历代总有廉洁奉公,忠义救国的名人义士现身朝野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后世代代为之自豪。

    爷爷总说近的,如汉代微山湖周围的奚涓、奚意、奚类追随汉刘邦征战天下,推翻秦王朝,为西汉的开国功臣,后都功封列侯,名扬天下。再如明朝奚世亮,一生为官清正廉洁,又是一代抗倭名将,非常英勇,同守城军民共存亡。还有清代的奚寅也是一代勇猛之士,且乐施好善。清朝的奚冈在乾隆时举孝廉方正,却推辞不就,一身清明刚正之气。还有清代的奚辑营,为江苏宝山一带的大孝子,且有救灾济贫的善举。这样的贤人义士还有很多,都曾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闪现着不朽的光辉。

    爷爷敬重自己的祖先,更敬重这些奚氏宗亲的名人义士,他们对爷爷一生的影响是巨大的,深远的,所以到了他生命的最后时光还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爷爷对父母更是特别孝顺,乡亲们称爷爷是大孝子。在老奶奶病危期间,那是一九五九年,正是生活最困难时期,爷爷经常饿着肚子,既要熬夜守护伺候老人,白天还要到农场去上班,这样长久下去,老奶奶的病还未见好,爷爷先病倒了。后老奶奶病逝,爷爷又一直坚持到把她老人家送到地里安葬,结果爷爷大病一场,瘦了很多。

    老奶奶病重和丧葬期间爷爷一直不忘农场的事情。他去农场,老是呆在那里忙乎,工人不忍心,就不等爷爷知道,偷偷到我家轮流“值班”,爷爷见了流泪,工人们也流泪。这以情换情,情则更真。

    爷爷对自己子女也是倍加爱护,能严于律己,言传身教,能宽严结合,以严为主,可以称得上“严父”,这严厉其实是对子女真正爱护。爷爷的宗旨是:“给子孙好的精神品质,比给子孙钱财更重要。

    秉承这宗旨,他时时注重对我们后辈道德品质的培养,他要求我们做到的,他自己首先做到。

    在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一年这三年经济困难时期,从安徽涡阳、蒙城一带到我们当地逃荒的较多。五九年冬的一天傍晚,爷爷从农场回来,在我队场中的麦秸跺旁,发现一个饿昏过去的人,爷爷这时顿生恻隐之心,慈善之念,与围观的村民一同将他救起,用平车把他拉到我生产队的一间粉坊屋里,然后找到会计张宏光,协商怎样救助和照顾这生命垂危之人。后来在爷爷、会计、队长和我队村民的精心呵护下,拯救了这难民岌岌可危的生命,使他获得了新生。后来才知道他是涡阳人,姓李。

    通过这件事,爷爷教育我们做人一定要有菩萨心肠,要珍惜生命,爱护弱小,尊重别人,与人为善。

    他言传身教,我们也上行下效。一九六零年春,我在张楼上小学五年级,在上学的路上,路过张楼一队的菜园时,也同样在菜园屋里发现一个即将饿死的蒙城姓郭的难民,我也和爷爷一样,也从心底生发善念,并同本村一同上学的小伙伴一起,每人天天上学时都带一块馍或一片红芋干,或一个胡萝卜什么的,经过园屋时就给这饿汉吃,一直坚持了一百多天,我们几个小伙伴终于成功救助了这危难之人,我们心中都有说不出的快乐。后来爷爷听说了,对我们大加赞赏。

    我二叔和司元忠、邵长泰去宝堌寺读书时,爷爷就嘱咐他们:“读书、学习不是第一,做人才是第一,除了在书本上学习做人,实际生活中也要学习做人。你们学校所在地,就是宝堌寺,据传说那一带的人好积德行善,因此感动了天地。后来每次上洪水,淹了周围的村庄,就是不淹这丁兰集,尤其是这座寺院,浪头走到这里就停,据说这里是天神保佑的圣地,宝地,才命名‘宝堌寺’。离这座寺院不远,丁兰集还有一个‘丁兰庙’,那丁兰更是全国十二孝之首,‘丁兰刻木第一孝’这故事曾经感动了很多人。”接着爷爷给他们简单介绍这个千百年来被天下百姓传颂的故事:丁兰幼年丧父,和母亲相依为命,但丁兰年轻时不孝,不如意时经常打骂老母。一天上午在田里锄地,中午天太热,到一棵大杨树下休息,猛抬头看见树上有个老鸹窝,窝里一只小老鸹正嘴对嘴喂老老鸹,丁兰象触了电,这时灵感顿生,良心发现,感到自己这个堂堂七尺之躯,还不如一个扁毛畜生,心想老母亲千辛万苦拉扯自己长大,我娘俩又是孤儿寡母,老母更是不容易。想到这里,忽然发现老母亲正提着篮子,累得一颠一颠地来给自己送饭,立即拼命上前,去迎接老母亲,并准备帮母亲提篮子,哪料想老母平时惧怕透了儿子打她,一见儿子就害怕得发抖。这一次她见儿子拼命上前,又感觉自己送饭来晚了,儿子又要对自己大打出手,这一害怕,精神一紧张,不知道得了什么急病,突然一命归西。丁兰见此情况,后悔莫及。后来殡过母亲,自己良心上还是老过不去,就把地头上的那棵大杨树刨倒,用其树身,自己一刀一刀地刻成老母亲的雕像,然后放到自己的堂屋当门,一日三餐时都去问安,问自己的母亲吃好了没有?喝好了没有?,平时一早一晚,也前去询问母亲的冷暖,一直到自己随母亲归西而去。这后人为“丁兰刻木”的故事而感动,所以在丁兰集为他立了丁兰庙。二叔他们就在那庙跟前上学,爷爷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丁兰的好品德,对国家要忠,对二老要孝!

    爷爷他还有一件小事,也深深感染了我们。有一天爷爷到许庙我婶母姥姥家走亲戚,到了那庄,正巧碰见一家邻居正出殡,爷爷立即到商店买纸钱,去烧纸吊唁。姥姥说:“我在俺庄辈分高,死者辈分低,你不该烧。”爷爷却说:“谁家有丧事,我作为路人看见了,也都买块箔去烧,何况又是你的邻居,这样才好。”爷爷通过这件事经常教育我们要以诚待人,以礼待人,与邻为善,要仁义礼智信,要温良恭俭让,爷爷没文化,但要比我们有文化的诠释得还要好,做得更好。

    爷爷还教育我们要知恩图报。刘堤湾我大姑奶奶家,旧社会家无片地,无法维持生活,爷爷就主动把他一家接到我家吃住,大姑奶奶对爷爷很是感激。那时我家租种地主的地较多,而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只爷爷和父亲两个人在干地里活,实在忙不过来,大姑奶奶身强力壮,也就给爷爷帮忙种地。多亏她吃苦耐劳 ,为我家撑起了半边天,反过来,爷爷对大姑奶奶也是感激万分。记得从我小时候,一直到爷爷病逝,爷爷见了我两个叔就说:“没有你大姑,就没有我们一家人,就没有你们的今天,你们永远都不能忘啊!一定要善待她。”

    爷爷还经常用他的人生信条来教育我们,我记得这大致有:“言必信,行必果。”“宁可负我,切莫负人 。”“要好人之好,忘己之好,”“使口不如自走,求人不如求己。”“理直气壮,不如理直气和。”“搁得邻里好,胜拾一块宝”等。这对我们为人处世,确实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                                                                                                                                                                                                                                              

    正是由于爷爷严厉教育和精心培养,我父亲年轻时就参加了党的工作,一九五零年入党,一直任农村基层干部。和爷爷一样也是乡亲们交口称赞的好干部。由于受爷爷的长期熏陶和影响,父亲原则性强,正直公道,不贪不占,廉洁奉公。但父亲是文盲,爷爷办小学时父亲年龄已大,并且忙着帮爷爷种地,也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爷爷无奈,就下决心培养我二叔,建国初,二叔就考上丰中,从学校入伍,后入党提干,长期在师政治部工作,转业后,在徐州天能集团任纪检书记。后来又培养我小姑考上丰中,毕业后又考上徐州医学院。在爷爷和全家的关心和教育下,我后来也考上丰中,因文革耽误,成了“老三届”,直到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才给了我们一次再上大学的机会。一九七八年我终于考上大学,毕业后在中学任教。我叔伯弟弟宽林也大学毕业,曾任中学教务主任。我的四个孩子相继也考上大中专,并参加工作。前年我的叔伯侄子又考入中国美术学院。总之,我们这些后辈在爷爷的教育和培养下,都成了国家有用的人才。有从政的,有从军的、从企的,有从医的,有从教的,有从艺的,也有从警的。现在这爷爷的心愿真正实现了,但爷爷离开我们也已经年快四十年了,如果健在,他心里该多高兴啊。

    同样在爷爷的教育和影响下,我大姑虽为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但勤劳坚韧,心地仁慈和善,说话和风细雨,邻里和顺,在家中更是贤妻良母,从没有和别人红过脸,更没有和别人吵过嘴。我三叔对我爷爷奶奶特别孝敬,对我们亲人也尤其疼爱,特别是对我的几个孩子。那时我父亲和二叔经常不在家,这伺候二老的责任,我三叔就主动承担下来。尤其是爷爷临终前的最后几年,他把爷爷安排到他家吃住,他一家人就给爷爷端吃送喝,铺床叠被。每顿三婶子还给爷爷单做点另样的,好吃的。吃饭时爷爷一般都不在家,不是在庄东头邵家,就是在庄西面的蒋庄忙乎,几乎每顿都是我小弟宽林去找去喊,小弟那时才六七岁,得走好远的路,有时还要找好几处地方,喊好几次,爷爷才回家。他们一家对爷爷的饮食起居,穿戴冷暖关心照顾得很好。可以说十分体贴入微,细致周到,爷爷很满意,三叔这勇于担当,主动奉献的精神也深深地感动了我们。

    乡亲们都这样评论爷爷说:“他一辈子不容易,艰难走来,一切为了俺穷爷们,好人有好报,他们的儿孙几乎个个争气,他这也算值了。”这正如歌曲《愚公移山》的歌词所述:“望望头上天外天,走走脚下一马平川,面对着满堂的儿孙,了却了心中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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