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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中文网 > 散文诗词 > 父亲,我做到了!

父亲,我做到了 文 / 丁照清

    父亲,原谅我!一直以来,我几乎不敢动笔去写关于你的文字,每每想起你的离去,总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尽管在我高一时,你就离开了我,这些年来,我心底永远留有你温和的脸,你高大瘦弱的身躯,更有你对我的无限期盼和梦想……

    在这全社会都注目高考、中考的日子里,我作为当年走过来的考生,作为也曾经历过一双儿女高考的家长,更作为你的女儿,那个当年曾经承载着你的殷殷希冀和锥心期盼的女儿,走过这些年的风和雨,今天,我想告诉你:父亲,我做到了!

    思绪在飞越,眼泪在滴落……

    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寒冷的下午,那是我一生中永远的痛……从来没去过的学校的堂哥,突然去学校为我请假,立即带回正在考试的我回家看望病重的父亲,在路上我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一向身体健康的父亲怎么就病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到家,一切让天旋地转,我亲爱的父亲真的走了!

    我深深地知道,父亲一向以我为傲,当时我作为村里第一个考上县城一中的女孩子(那时多数人在自己的乡镇上高中),父亲的心情不亚于中了大奖,有时甚至都能听到老实巴交五音不全的父亲嘴里小声地哼着曲儿,尽管也许哼的什么也不是,但我明白那是他内心愉悦畅快的无意识坦露。

    尽管那些日子性格强势的母亲不住地抱怨唠叨父亲:“傻乐呵个啥!看人家孩子一个个考取了中专,当老师,上讲台;当护士,进医院……咱倒好,上个高中,还要去城里,路远钱多不说,还要三年才考什么大学,到时还不知是文是武,可人家孩子三年毕业早拿工资了!”

    是啊,为了我上高中,父亲和母亲不止一次地争吵过,我也理解母亲的心,知道我天资平平,也不会争取到考中专的名额(当时学校规定成绩好的优先报考中专),只是希望我在离家不远的镇上的初中留级,继续考中专,直到考上,我实在是害怕大嗓门的母亲一天到晚的说教训斥,就想去外地住校上学,而县城一中无疑成了我心目中的天堂!

    为了我的梦想,考前两个月,我几次复习功课到深夜,母亲看到常常气呼呼地不屑一顾“早这么用功,考中专也准行;高中嘛,没必要了,考上又怎么样,村里谁又能夸你有能耐不成;不是我心狠,清清,我倒是觉得考不上更好一点,咱可以再留级考中专,到时用上这样的劲头,老天爷也会保佑你考上……”

    也许正是母亲这些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劝诫,更激发了我报考一中的决心和信心!我别无选择,我哪怕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考上一中!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来至于父亲对我的足够信任甚至崇拜!父亲几乎没有什么文化,就认识自己的名字而已,他为人实在善良,是个木工,木工活做的极好,三里五村,家里有用着木工的,都喜欢让他去做。每次在外做活时,每当别人谈论孩子时,他总是说“我家清清大了准能干点事,这孩子就喜欢看书,就喜欢学习……”也许别人根本就没有听他说什么,但他心里对我的期盼和骄傲从未改变,甚至与日俱增……

    我知道,我喜欢看书,常常去老师家去看书,去借书,也因为看书没有及时去完成母亲吩咐的乱七八糟的活计常常遭到母亲的训骂,但父亲一直是支持我,他最尊敬有文化的人,特别是老师,他不止一次地给我说过,希望我后来也能当个老师,每次都会再加上一句“清清,你一定能行的!”

    记得一次小学快毕业时,母亲让我帮忙烧火,她在鏊子上烙煎饼,我偷偷地边看书,边烧火,母亲只顾着烙饼,随口说“火小一点儿,清清。”我只顾着看书,听到“火”字,认为是鏊子凉了,立刻把一大把干麦秆塞进炉膛里,火苗几乎变成熊熊烈火了,我眼睛立刻又转向了我的书,正看的起劲,“啪”我的脸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死丫头!你眼瞎啦!火烧这么大!煎饼快成黑炭了!”母亲气势汹汹的大嗓门立马响彻在小院的上空……我摸着又疼又麻的脸,眼泪扑簌而下……

    这时也巧,父亲正好下地除草回来,看到这一幕,忙劝母亲“咋呼什么!孩子又不是干了什么坏事……”父亲话还没说完,母亲一下子竟然把我放在一边的书一下子扔进了炉膛,还一边恶狠狠地说“看!

    就知道看!看去吧!”,转而又向父亲道“孩子不懂事,你还护着她!什么事你都瞎跟着忙!”

    我看到我心爱的书葬身火海,心急如焚,不禁大哭起来,一气之下,跑回房间,趴在床上委屈地大哭特哭……

    自然父亲和母亲大吵了一架,但那时候贫苦的日子,容不得你浪费一点粮食,后来我猜想一定是好脾气的父亲乞求母亲把煎饼烙完,因为天热活好的面,不及时烙完,会变质的……到吃晚饭时,我早已哭累,已经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父亲拉我起床,母亲在一边也说“死丫头,别装模作样了,吃饭去。”尽管母亲的口气已很平淡,但我一向怕母亲,就顺势起来吃饭了。

    我发现,屋子里煎饼已叠好整整齐齐的一大摞,母亲尽管脾气大,但干什么活都讲究干好,饭桌上还比平时多了两样菜,弟弟妹妹早坐在饭桌边等着,“都吃吧!”母亲一声令下,弟弟妹妹开始了夹菜,父亲给我夹了一块韭菜煎鸡蛋放我碗里,说“清清,你是姐姐,以后小小和点点就跟着你学就行……”父亲话没说完,弟弟站起来一下子把那菜碗拉倒自己的一边不满地说“爸爸偏心!就给姐姐夹菜!”

    母亲又把菜碗放回中间,瞪着眼对弟弟说“你们几个都一样,大人对孩子都一样疼!你也不小了,快七岁的人了,还这样争吃打闹的,让人家笑话。你们要都争气,就看谁先把奖状带回家。”弟弟不情愿地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妹妹委屈地说“我还没上学,人家老师怎么给我奖状啊……”

    “不上学也要跟着姐姐学习点什么,以后清清有空就教教小小和点点。”父亲边吃边说,又看着我说“以后一定去城里上学,多学点东西没亏吃,累点苦点没什么,看人家文老师,多有学问的人还整天看书,练字……”

    文老师是我小学的班主任,来家访过几次,有时手里带着一本书;一次父亲去学校做木工,看文老师一人在教室里写通知,可父亲不识字,误以为是在练字。父亲眼中一切和学习,学问有关的事情绝对都是高大上的!所以我听了父亲夸赞文老师的话,一点也不惊奇。

    我从小爱看书,作文课也是我的最爱,写的作文常常被老师们当做范文阅读,父亲知道了,常常骄傲地给人讲“我们家清清,就是用心,看书看的东西多了,她就写文章就写好了。”

    更有一次,那是我刚上初三时,一天放学的路上,放羊回来的父亲老远就发现我看着一本课外书边走边看,他没有打扰我,回到家,他天真地说“清清啊,我在路上就看到你了,看你那样用功,怕打扰了你,我就赶着羊悄悄地从另一条路绕了过来……”,那时候家里有几只羊,父亲没事时就牵着羊去附近田间路边或小河边去放羊,我听了这些话,心里一阵阵难受又感动,为父亲那种对学习人的敬畏和对知识的崇拜!我发誓一定要学出个样来给父亲一个回报!

    还有一次,我考上县一中的第一个周末回家时,父亲在村口接我,我边走边谈论一些学校的事,父亲见我带来一书包的课本作业,一本正经地问我关于写书的人是怎么写成的书,他带着一种恳求的语气,鼓励我说“清清,你这么喜欢看书,这么喜欢写作文什么的,那你也学着写了好的文章收集起来,给别人看看也行啊。让人家也给你印在这些书上,是不是想看书的就能看到。如果你当了老师,让你的学生也读你的文章,那是多么好的事情啊!”尽管父亲表达的不确切,不准确,但我深深地懂得他一颗希望女儿做教师,渴望女儿写作,支持女儿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何等幸运,有这样一位深深爱着我,理解我,支持我,期盼我的父亲!

    可惜,父亲没有这份福分!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步步实现这些朴素且执着的期盼……一向不生病的父亲在我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时,突发疾病,不幸离世,我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父亲也没来得及知道自己的病情,我也没有机会听到父亲临终前对我的教诲了,一切都远去了,带着他的遗憾,带着他的不舍,带着他的希望,离开了他爱着的家人!

    父亲走后,母亲悲痛欲绝,母亲的泪水流尽了我对她一贯的不满,流尽我年少气盛的不懂事,顿时我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悲壮的力量和决绝的信心,我要对得起父亲对我深深的爱!我要不辜负父亲对我的殷切期望!我要和母亲一道好好活着,我要给弟弟妹妹带个好头!

    父亲的离世,让我们母子一下子都改变了好多,母亲变得不再对我们姐弟大呼小叫,而是身体力行地去用行动来影响我们,来感应我们,来引导我们,她身上永远有一种毅然决然的决绝力量带领着自己的儿女,在人生路上跋涉,前行……我后来很多文章都是描述母亲这方面给我的深深的感触和感恩。(可惜写父亲的只有一首浸透了泪水的诗歌)

    带着父亲未了的心愿,带着母亲的悲壮期盼,我走上了再一次为自己的人生拼搏的道路!正是这段难忘的人生经历,让我更懂得了学会珍惜,学会感恩,也让我养成了坚韧、执着的性格。两年后,我考取了师范专科学校,后来又自考了山东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本科,答辩论文被评为优秀论文!

    不是吗?如果凤凰不经历涅槃之痛就能重获新生,恐怕也不会成就七彩缤纷的绚烂。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百味尝遍,自然能悟透人生的真谛,自然能看淡人世间的苦乐与悲欢。

    走过风雨,踏过泥泞,今天,我更懂得父爱的内涵,更懂得母爱的温暖!在女儿的心目中,父母永远是至高无上的,无论他们是目不识丁还是满腹经纶;无论他们是平凡普通还是功成名就,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颗深爱孩子的心!他们像清泉,给了女儿甘甜的雨露;他们似苍松,给了女儿坚忍不拔的力量……

    今天的我,早已为人师,为人母,我也正在用心爱着自己的儿女,用心爱着自己的学生。在慢慢人生路上,我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常常记录下来,写成文字,一开始是自己看,后来慢慢地投稿,也感谢遇到一些良师益友在写作上给了我很大的指点和帮助!让我在写作上一步步实现父亲当年对我的期盼……

    父爱母爱一直是我前行的力量,父母付出的汗水和泪水也一直在招引着我朝着光明的方向去努力,去拼搏……现在,我们全家都喜欢读书,家庭被评为徐州市“十佳优秀读书家庭”,况且全家都喜欢写文章,一双儿女也成为优秀大学生,也刊发了不少文章。我自己在杂志报刊、网络平台等刊发的散文有80多篇,制作的美篇近20篇,所写通讯近20篇,中篇小说1部,开设的个人文学公众号“清清小河边”也正在蓬勃发展,还有1部长篇在写作中……

    亲爱的父亲,走过春夏秋冬,走过雨雪风霜,我在三尺讲台奉献着自己的爱心和力量;我读了许多许多的书,我写了不少的文章,我还要继续读下去,写下去……今天,女儿可以含泪告诉您:父亲,我做到了!我活成了你希望的样子,我实现了你美丽执着的期盼和梦想!我还要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努力!我还要像你一样对我的孩子也有殷殷期盼和无限祝福!我要和家人一起前行……

    父亲啊,人生的路还很长,但我会努力走下去的,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会做一个向上、向善之人!爱,何尝不是一种心灵的接力,爱会感染和传递的。这个世界需要我们每一个人都懂得爱,学会爱,珍惜爱,传播爱!

    感谢父亲让我懂得了爱是人间最伟大的力量,有了爱,才有了一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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