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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石榴花(下集) 文 / 丁照清

    其实金大嘴早猜到朵儿去了集市给三驼子帮忙,只是觉得这姑娘也太大胆随便了,又派三丫头偷偷到三驼子说书的地方看看什么情况回来早报告给他了,知道一个女孩子家在集市给一个驼背有说有笑的,像什么话……尽管自己对三驼子也不厌烦,但那是作为徒弟来说,如果当女婿,那是不行的,自己二丫头人长的漂亮,性格又豪爽,能文能武,是个能成气候的主,指望她嫁个像样的夫婿,来提携家里呢……

    还有一个原因,是一次和自己师兄喝酒时,师兄告诉他说他们村书记家五个儿子,一个个虎背熊腰,力大无比,成家了四个,小日子都过的很红火的,还一个最小的,长的最威武,也最顽皮,村长老婆说要给小儿子找一个泼辣能干的能管得住儿子的媳妇,师兄劝他说:你家二丫头很是个人物,应该和他们家结亲最合适,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人家……

    金大嘴吸着烟,脑子里盘算那天师兄提议的事儿,今天又听朵儿说喜欢三驼子的话,心里不由地想快点问问师兄给朵儿来提亲,省得夜长梦多……

    第二天一早,金大嘴就起来,去镇上找师兄去,临走前,对朵儿母亲说“看好朵儿,别让她出去再疯玩了,以后让媒婆给她找个婆家看着就好了……”可朵儿立刻接上了“婆家我自己找好了,不用你操心啦!”父亲一听也来气了,大声训斥道“反了你啦!昨儿出去疯一天,现在又乱说一气,成何体统!我现在就给你找婆家去!让人家管着你!”

    “我说过我有婆家你不信,我再告诉你我和三哥已经又抱又亲嘴了,你信了吧!”朵儿为了阻止父亲去为自己说亲,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啪”父亲一个巴掌狠狠打在朵儿的脸上,“你……你竟敢……怪不得你昨晚回来那么晚……”父亲气的几乎不能说话,母亲一边扶着自己丈夫,一边也骂着自己女儿“死丫头,你赶快滚你屋去!别再胡说八道气你爹啦!”

    夫妻两人坐下来,一边骂着二丫头不听话,一边盘算着赶快给她找个婆家,朵儿爹摆摆手说“她娘,我心里有数了,你等着好消息吧。”朵儿爹喝了一碗水平静了一下心情,就骑着他的自行车上镇上去了。

    正巧师兄在家,两个人出来在镇上小饭馆里为朵儿和书记家儿子联姻的事商谈了好久,然后就回来了。

    只过了两天,师兄就来报喜了,说书记一家比较乐意,小儿子还说要跟金师傅学说书呢,说明天书记夫人带着儿子来这里看看,让两个孩子也相互认识一下……

    朵儿爹娘激动地不知怎么好的,但心里又有些担忧,怕朵儿不配合啊,所以只好由母亲去劝说,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怎么怎么养大她们几个孩子多么不容易,又说最疼爱的是二丫头,现在就想让自己的姑娘找个家庭好一点的人家,再说人家男方是一个又高又耐看又有能力的小伙子,人家也对咱家也挺满意的,给娘个面子,见见面吧……

    朵儿被娘唠叨的心烦意乱,不耐烦地说“好的,来吧,愿意看就来看吧。”

    朵儿娘听了喜滋滋地告诉朵儿爹,两个人盘算着明天的事……

    晚上,朵儿抽空又跑倒三哥家去了,正巧三哥父母不在家,朵儿一下子抱住三驼子,哭了,说“明天,我爹让我和刘庄的书记家小儿子见面,爹不让我和你交往了……”三驼子以为朵儿来告别的,以为以后朵儿不再给他交朋友了,心里也一阵阵难过伤心,但又不能为了自己自私地要求朵儿再和自己好下去,就不得已忍痛割爱地说“朵儿,你爹说的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别人会说闲话的,我不配你,你和书记家儿子正合适……你别难过,我也不难过,我们本就不该……”

    任性的朵儿还没听三哥说完,气的挥手给了三哥一个耳光“你还还是个男人吗?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朵儿气的哭了起来,一下子跑出了三哥的家门……

    三哥追出门,她已经跑了老远了,三哥觉得朵儿哭一会儿就会回心转意了,他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直到看到朵儿进了她家的大门,才痛苦地往回赶,正巧下起大雨,淋了个落汤鸡,回来夜里迷迷糊糊地感冒发烧了,一夜喊着“朵儿,朵儿……你别走……”母亲在床前也陪着落泪……

    再说朵儿姑娘回到家,赶快洗了把脸,就睡了,夜里也是老做梦,还说梦话“三哥,三哥……”姐姐推醒她好几次。

    第二天,书记老婆和小儿子五虎及金大嘴的师兄三人来到朵儿家,姐姐领着弟弟妹妹去邻居家躲一躲,朵儿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两方大人客气地谈论着一些收成什么的,书记老婆看了一眼朵儿,对儿子说小声说“你和朵儿姑娘去屋里谈谈话吧,以前你们可能也见过面……”

    朵儿一听,扭头走出屋子,来到院中石榴树下,看到石榴花,又想起和三哥在一起的欢乐时光,不由地眼泪掉下来……

    五虎也跟了出来,看到朵儿哭了,上前小声安慰道“朵儿,你心里有心思吧?”朵儿含泪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不说,倚在树上,望着石榴花发呆,五虎小声地阴阳怪调地说:“那天我看你在集市给那三驼子帮忙可不是这样子的,我是直性子,我们能谈就谈,不谈拉倒;你哭什么,一句话又不说,你想和三驼子好,又不甘心和他过苦日子;想和我谈朋友,又忘不了三驼子是吧……我谈过的女人不是一个,你这点小心眼我早看出了,别演戏了,你还嫩的很……”

    朵儿听了这些话,实在忍无可忍,大声喊道“你混蛋!你给我滚!我喜欢谁用你管!”一手把五虎推了一把……“好啊,脾气不小啊……”五虎嬉皮笑脸地还是小声说“再来一下啊,我喜欢……”“啪!”朵儿的手一巴掌打在五虎脸上,这次把五虎激怒了,大声骂道“臭丫头,敢来真的!”刚要举手打,已被出来的几个人拉住。

    这时,大丫头带着弟弟妹妹还有邻居也回来了,大家都在指责五虎……

    母亲一边大喊:“死丫头,你今儿是发的哪门子疯啊!这样丢人现眼!”一边使劲拉扯自己的闺女,“他打人!”朵儿指着五虎大声地喊,朵儿母亲冷冷瞪着着五虎讥讽道“你是什么少爷、太子!在我们家就敢打人!”大家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糟……

    最后是朵儿爹和他师兄一起给书记老婆和儿子赔礼道歉才劝走了事,好好计划好的相亲成了这样的结局,送走了外人,朵儿爹气的几乎七窍生烟,打骂特骂朵儿母女俩……

    朵儿听不下去了,也针锋相对“你骂我就骂了,为什么我娘你也骂,你说书的嘴厉害,可为什么刚才不去骂那些该骂的人!”爹听了也气的不行,说“好,朵儿!今天你是真行啊!你觉得自己厉害,你来处理这摊子事吧。三驼子你自己说和人家抱了,亲了;五虎子,你打了,骂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都是我以前太娇惯你了!我真是作孽啊!”朵儿看到父亲从来没有过这样歇斯底里地喊骂,心里也一阵阵紧张……只好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了。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竟然听到三哥的声音,她一咕噜爬起来,出来一看真的是三哥坐在父亲面前,看到朵儿出来,三哥忙站起来问“朵儿,你没什么事吧,我真担心你……”三哥话还没说完,朵儿竟然抱着三哥哭着说“三哥,我求求你带我走吧,越远越好……”父亲已气的脸变形了,大声骂道“滚!都给我滚!”又指着朵儿母亲到“谁让你叫来的三驼子,还看着事儿闹腾的不大吗!”朵儿母亲怯怯地说“我只是想让三驼子来劝劝你们,谁知道……”母亲忙着拉开朵儿和三驼子,边向外推三驼子说“你快走吧,小祖宗!”

    这边朵儿又哭的有气无力了,姐姐在一边不住地劝到“好妹妹,别哭了……”

    晚饭一家人就果子和柱子两个小孩子吃了点东西,大家在屋子里各自想着心事,后来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

    可烈性的朵儿越想越睡不着,一个人悄悄地又溜出门外,她想再一次问问三哥还喜欢她吗,她想住在三哥家,在三哥家门口,她喊了两句“三哥,三哥!”很快三哥就出来了,他牵着她的手在路上边走边谈“朵儿,好妹妹,你回家吧,今天事情够乱的了……”朵儿不等三哥说完用乞求的语气说“三哥,我心里只有你,你不喜欢我了吗?我现在就想嫁给你,你有勇气吗?我不想回家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三哥怕事情闹大,也为了稳住朵儿,违心地说“我不敢和你交往了,我配不上你,你先回家吧,刚才刘村的五虎和他哥们还在我家门口骂大街呢,我娘下的都哭了……”

    朵儿姑娘擦了一把泪,神情平静地说“那好,你回去安慰你娘吧,我回家了,以后你多保重……”

    三哥要送朵儿,朵儿执意不肯,于是各自回家了……

    朵儿回到自己的院子,浑身发冷,她回厨房倒了一碗热水,喝了几口,还是冷,一会儿身子又像是发热……

    她悄悄地从屋子里拿出一个床单,用牙咬开一个豁口,轻轻地,小心地撕成几条,她抚摸着这些布条,泪如雨下……

    第二天,天快亮时,朵儿母亲心里感到憋得喘不上气似的,就起床了,抬头突然从窗子里看到石榴树下好像一个人影在晃荡,“她爹,快起!”她没命地喊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几乎站不住身子,金大嘴也一轱辘爬来向外跑,来到石榴树下,一看朵儿姑娘已经吊死了,身子都冰凉了,母亲哭昏过去,父亲边大哭边解绳子……

    姐妹弟弟都醒来了,一起出屋,看到这一幕,哭的哭,叫的叫,邻居也赶来了,天也大亮了,朵儿姑娘已躺在地上了,地上一层火红火红的石榴花,花朵上露水点点就像哭泣的眼泪一样晶莹透亮……

    后来,三驼子再也没有说书,整天像个木偶似的,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载了好多石榴树,每当石榴树开花时节,邻居都能听到他伤心欲绝的呜咽声……

    父亲也因朵儿出事一病不起,半年不到就离世了。

    又过了几年,花儿年龄也不小了,可也没有找上婆家,再后来三驼子娶了花儿,两个人照顾着一家人,后来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每年石榴花盛开时,三爷爷带着三奶奶及全家一起到朵儿姑娘墓前祭奠,每次都带着一大束火红火红的石榴花……

    三爷爷和三奶奶已去世多年,他们的后人还是在石榴开花开放季节,采集几束石榴花去祭奠朵儿姑娘和三爷爷、三奶奶……

    这就是我三爷爷的故事,一个真实凄凉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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