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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干草上看星星 文 / 丁照清

    皎洁的月光下,繁星点点,蛙声阵阵,清澈的小河边,白天村里人晒干的青草,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味,懒散地东一堆、西一堆的胡乱地点缀在细细的沙滩上,几个小姑娘忙着“铺床”,就是把干草堆摊开,把干草铺平,一张舒适的“大床”就完成了,于是一起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凉席片、塑料布、或者一块旧床单紧挨着铺在干草上,然后美滋滋躺在上面,看着夏夜的漫天繁星,开始了一天中最开心的乘凉时段……

    “好啦,我们还是先静静心,静静脑子,再说话吧。”三三像小老师一样开始上课讲纪律了,她的确就是我们几个小孩子的主心骨,她虽然比我们几个大三岁,但不知为什么上学晚,和我们一起上开学上五年级。

    我们几家几乎挨着,三三家在我家后面,小秋家在我家前面,丫丫是小秋的妹妹,最听我们几个的话,是我们几个的小服务员,放鞋子啊,给我们帮忙挠背啊等都抢着干,她上三年级,尽管这次放暑假我们四个中就她得到了奖状,但在这儿一切事儿还是要听从我们三个小姑娘的吩咐……

    “好啦,时间到,我们开始说一说吧。”三三又开始下命令了。于是大家看着满天的星星,七嘴八舌地开始了愉快的交流。

    “三三姐,我今晚想变成那个最亮的星星,因为我得到了奖状啊。”丫丫瞪着一双大眼睛美美地等着大家的鼓励。

    “得了吧,丫丫,你个子最小,年龄最小,不能变成最亮的星星,你就是一颗最小的星星……”

    三三懒得理她姐妹俩,笑着和我谈的正起劲,“清清,我觉得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人一样多的……”

    “是的,但星星不会长大,我们可以啊。”我像三三一样打着手势指着星空,开心地说。

    “可长大有什么好,要是我头上没这块疤就好了……”三三不由地用手摸着额头上的疤痕,有些伤感地说。

    三三额头的疤痕就像半个小核桃卡在额头的一边,是很小的时候摔破留下的,也不知道怎么摔得那么厉害,本来她长的挺好看的,大眼睛,大圆脸,可人们都叫她“疤头三”,也是她最反感的。

    “三三姐,你别难过了,要不你以后把刘海多留些,也留长些,这样人们就不会看到了。”我赶紧安慰三三。

    “是啊,三三姐,要不再戴一顶好看的帽子,盖着更好。”小秋转过头对三三说。

    “哎呀,大家都知道头发底下有疤啊,还是会喊三三姐的外号啊,要不搬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住,别人就……”丫丫看着星星突发奇想,可还没说完,就被姐姐小秋轻轻地打了一下子,“别胡乱想好事啦,很远很远的地方怎么去?去了有地种吗?有屋住吗?有饭吃吗?”小秋一下子就把丫丫说的不知怎么好了。

    于是我们几个都陷入沉默中,大家静静地看着星星,心里想着各自的心事……但不一会儿,我们就又谈起其他话题活跃起来。

    这样的夏夜乘凉,是我们暑假最喜欢的事情,男孩子大多小河里打闹洗澡,大人们在另一块沙滩上,他们一般不用铺草,直接把凉席放在沙滩上,有的搬着小板凳,常常是坐在河边洗一洗胳膊和腿,凉快透了再回到席子上眯一会眼,再喊着自己家的孩子一起回家睡觉。

    不知不觉就开学了,我们都在自己村里上小学,常常也是相互叫着喊着一起背着书包去学校,我弟弟妹妹那时还小还没上学,我以为我们四个好伙伴会一直这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的。

    可在快放寒假时的一天中午,我在三三家门口喊她去上学时,她背着书包出来了,看着像是刚刚在家哭过,我也没敢问她怎么了,我们就默默地一起往前走,一会儿,小秋姐妹俩也赶上来了,小秋看我们都不说话,就问“三三姐,清清,你们怎么了”

    “没事的,我有点头疼……”三三小声说,我们几个一起劝她要不回家让大人领着去看看病吧,三三摇摇头,眼里含着泪……

    下午有作文课,是我和三三的最爱,我们都喜欢学语文,喜欢读书,数学不是很好,这次我们两个的作文又被当做范文被老师在班上给全班同学朗读,可当老师读着三三的作文时,她突然哭出来声,听起来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方老师慌忙走到后面,三三个子高,座位在最后一排,老师问她怎么了,她哭的几乎说不出话,可只一小会儿,她就不哭了,还是说头疼,老师立即说让另一个老师送她回家,可她却说不疼了,老师只好说,放学去看看吧。

    放学后,三三慢慢地收拾着书包,我等着她,丫丫来叫小秋,我让她们先走了,怕丫丫叽叽喳喳地乱三三,教室里几乎大家都走了,平时三三不是这样慢腾腾的,是不是因为病了,可当我俩走出校门口时,三三又回头看看学校,眼睛好像又红了……

    当走到前面一颗大树下时,我劝她:“三三姐,你赶快回家看看病吧,要不也影响上课啊,今天作文课你……”我话还没说完,三三突然大声地哭起来,边哭,边说“我家里人不让我上学了……我不是病了……我心里难受。”我才恍然大悟,知道了为什么她作文课上哭,还有出校门时老是回头看学校,是因为舍不得学校啊!

    她倚在树上哭得很伤心,我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哭了一会,对我说“清清,我明天就不能来学校了,以后你替我多读读书,也替我写写作文……”她的泪又掉下来,我也哭了……

    我们在大树下站了好久,才回了家……

    后来三三真的没有再去上学,过完年,就到她一家亲戚家帮忙干活了,她父亲脾气暴躁,母亲身体常年有病,有两个哥哥,大哥天生一只眼睛看不见,二哥也在亲戚家干活,亲戚家开了一个小木工厂,三三在那里给做饭的师傅帮忙洗菜,洗碗什么的,一干就是两三年。

    后来,三三也不经常回来了,我和小秋姐妹也都上了镇上初中,学习任务也重了,就是和小秋姐妹俩也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了,初三时,父母为了我上高中还是中专常常争吵,小秋几乎也不再去我家了,其实我和小秋都考不上中专的,我们成绩一般,只能报考高中,只有成绩优秀的才让考中专。

    小秋父母决定毕业后就让她去打工,说女孩子上高中也没什么用;我不管怎样还是比较幸运的,父亲强烈赞同我上高中,我也报考了县城一中,当然也为此与母亲争执了好几次,最后终于走进了县城一中,开启了我向往已久的高中生活。

    高一时,就知道三三已经订婚了,听母亲说三三对象家离我们村八九里路,是半山腰的王沟村,还比三三大很多岁,长的也丑,主要是他家开采石头卖,比较有钱,彩礼就给了三三大哥娶媳妇用,眼睛有毛病,就要多花一些钱才能娶上媳妇。

    我听了这些,心里感到隐隐作痛,为三三不幸的命运……

    第二年,丫丫初三毕业考取了中专,上了一所卫校,全村人几乎都羡慕,姐姐小秋去了广东打工;母亲又把我训斥一番,为我选择上高中。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的父亲突然得病离世,我悲伤地几乎难以抑制,与小秋姐妹也几乎不联系了,与三三更是几乎没见过面。

    我上大学期间,三三已经生了两个女孩了,婆婆还嫌弃她没有给生个孙子,整天找理由与三三吵架……

    大学毕业我也结婚生子,随后又出去到外地的私立学校,由于工作原因,调动了几个地方,整天忙于教学工作,与童年的这几个小伙伴渐渐断了联系。

    去年儿子高考结束,我带孩子回老家看看,正巧碰上三三回娘家有事,可我们只简单交流几句就过去了,我看到三三头发几乎白了一半,听弟弟说,三三的大女儿已经结婚,婆婆瘫痪在床,但三三对婆婆很孝敬,没有计较婆婆当年因她生女孩和她吵架的事,在家伺候婆婆很到位,一天到晚的忙,几乎那里都不能去……

    小秋在在广东自己谈了对象,后来一起做生意,一个男孩在上高中;丫丫已是一医院副院长,一个女儿在上初三,只是爱人在去年出了车祸,丫丫强忍悲痛把爱人的眼角膜、肾脏等器官捐献给出来,给几个患者带来了幸福,因为她深深地懂得生命的意义。

    尽管这几年没能与丫丫见面,但心里对她的敬佩,丝毫没减……

    走过这些年的风和雨,再也不见了当年的干草堆,当年一起躺在干草上看星星的孩子们,都已进入中年,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生活着,努力着,不管人生路上遇到什么境遇,相信我们都会不惧风雨的走下去……

    昨夜的梦里又梦到我们四个好朋友,在细细的沙滩上,躺在干草上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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